老万是个场面人

儒雅随和

【叶蓝】爱你,一辈子都不够

  • 甜/短/原著/一发完结


    ——

叶修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客厅的电视没关,体育电竞频道循环播放着有关他前往洛杉矶参加国际电竞交流会的新闻。

蓝河斜斜地躺在沙发上。他睡着了,身上披着半条毛毯,还有一半掉到了地上。

叶修放下公文包,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正对着蓝河熟睡的侧脸小心蹲下。

严肃了好几天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真正使它放松的理由。眼角不自觉的带上笑意,牵扯出一条条经岁月打磨过的皱纹,皱纹中蕴含着的,一半是他对生活的妥协还有一半是对爱人无限的眷恋与宠溺。

睡着的蓝河安静而乖顺,完全收起了平时在游戏中的强势决绝,他一手虚握着遥控器落在胸口,还有一手被身体压着伸向了沙发外。

虽然叶修不想承认,但他真的老了,年轻时捧着方便面桶蹲一天都没感觉,但现在才蹲没多久,腿就开始隐隐发麻。于是他只好妥协,换了个姿势——从蹲着换成了斜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窄窄的过道里。

他松了松领带,曲起一条长腿,将手轻轻附在蓝河伸在外面的手掌上,对方手心传来的温度,令叶修空虚的内心终于有了一点实感:他总算回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与当初相去甚远。

退役之后,叶修当过教练,做过无业游民,最终却在家人与官方的劝说下接替冯宪君,当了个他最不想当的荣耀主席,只因为这个职位能给予他和蓝河最稳定的生活。

那时候同性婚姻刚在中国合法化,作为受益的第一批同性情侣,叶修第一时间拉着蓝河的手踏进了民政局的大门。他们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伍,在一干工作人员的见证下郑重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红本到手的一瞬,叶修清楚的知道,那种一个人的得过且过俨然已不可继续。他生命中有了名正言顺的另一半,这也意味着他有了新的责任——如果说之前是拿冠军,那么现在,是养蓝河。

即使为此他要放弃很多。

其实叶修并没觉得这有多可惜。像他一样的人,在当初那个职业圈,到处都是,喻文州、周泽楷、林敬言、韩文清...他的那些曾经愿意为荣耀燃尽自己的老伙伴们,此刻不也和他一样为了生活、为了心中所爱的那个人收起了理想、磨平了棱角。卖肉松饼的卖肉松饼、做直播的做直播、当解说的当解说,看似依旧围绕着荣耀这个圈子发光发热,实则却渐行渐远。

叶修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打荣耀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身为主席他有很多事要忙,开会、招标、培养新人,然后和一群完全不懂这个游戏却能掌控它生死的人谈天谈地就是不谈心。

毫无疑问叶修厌恶这种交际,早先年因为年轻,沉不住气也得罪过几个只为了利益而瞎搞的金主。但后来他渐渐明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身为职业选手他可以为了胜利我行我素,但身为荣耀最高负责人,就像他上任后冯老主席一遍一遍向他强调的那样:叶修同志,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

电视中正好放到他与美国代表握手的那一幕,表面上和谐友好,底下却各怀鬼胎、暗自较劲——明年荣耀国际邀请赛的举办地将在两国中竞争产生。

叶修深深地叹了口气:真心累啊。



他收回视线,继续描摹着蓝河,从眉到眼再到嘴,似永远都描摹不够。

明明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可蓝河依旧完好地保持着当初的模样,当然这不是指外貌,而是气质——如毛头小子般干净的气质——爱炸毛、爱怼中草堂、爱有事没事抢个boss然后在叶修面前炫耀半天。

刚刚还感到心累的叶修,想到这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知足,这也意味着他这些年的妥协不是白做的,至少他守住了领证时对自己作下的承诺——将他的小蓝保护好。

沙发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翻了个身,堪堪挂着一角的毛毯彻底掉到了地上,蓝河本身睡眠就浅,稍微有一点动作就会惊醒,毛毯滑落的一瞬,他下意识的去抓,但抓到的却是一只宽厚带茧的手掌。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眨眼,吧唧了下嘴,在一片迷蒙中便看到叶修的脑袋凑在眼前。

“我在做梦?”蓝河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来,声音中透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睡这,也不怕着凉。”叶修捡起掉落在地的毛毯,抖了抖,没有直接回答蓝河的问题,反而板起脸,端着一副领导训下属的架子。

蓝河不以为意,他半坐起来,身子微微向前倾,然后“啪叽”一下,两手拍住了叶修故作严肃的脸颊。

“嗯,从手感上来说,瘦了,所以是梦,没错。”一阵乱揉,蓝河看着五官纠在一起的叶修,作下结论。

“那是因为大美利坚的食物实在太难吃了。”叶修仰着头,官腔实在装不下去了,索性闭了眼任由蓝河胡作非为,脑袋随之东倒西歪。

叶修无意中的一句抱怨,使蓝河顿住了手中对叶修脸颊的蹂躏。他沉默了几秒,在叶修睁眼前,及时收起了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他将坐在地上面对他的男人拨进自己的怀里,温柔地搂着他的脑袋,

“不是刚过去的时候还跟我说西餐好吃嘛。”

“那也经不住天天吃啊。”

“不想吃,你们就不会找家中餐馆?”

“你不知道,美帝的中餐馆,还不如西餐。”

“那......”

“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都回来了,没几天就又能补回来。说到底,还是我家蓝的手艺好啊~”叶修感慨。

 “滚,”蓝河笑着推了一下他的脑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行程安排不是明天下午才到吗?”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而且我也想你了,所以就回来了。”

 “我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话,肉麻不肉麻呦!”

“肉麻吗?还好吧。小许同志,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党不是教育我们凡事要实事求,我这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我叶修,想你许博远了,就这么简单。”叶修说的理所当然,当了那么多年的荣耀一把手,无论是脸皮还是官话叶修都修炼到了一种蓝河无法企及的高度。

于是蓝河只能红着脸挑开话题:“饿吗?去给你煮点面?”

“不了,在飞机上吃过,”叶修拉住欲起身的蓝河,将他按回沙发,然后扯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贪恋地蹭了蹭,“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睡在这?”

“睡不着,看了会儿你们的那个什么电竞发展大会。”

“然后睡着了?”

“这不是你们这些领导讲话太无聊了嘛。”

叶修失语,确实这冗长的报告,连他自己听着都想睡觉。

“跟我说说,今年na(北美)赛区的战队厉害吗?和我们比起来几几开?”聊起这个,蓝河眼里就开始闪光。

“一般吧,观摩了几场,感觉还是我们的战队强一点,不过不能因此轻敌,他们勇于创新大胆尝试的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

“可以啊,我的主席,眼光放得很长远啊。”

“必须的。”叶修笑。

除了与比赛相关的消息,他很少和蓝河谈及工作上的事,尤其是和那些所谓上层人物的弯弯道道。他不说,蓝河就不问,因此他总想当然的认为在蓝河眼中,他依旧是从前那个爱荣耀、爱说大实话、爱跟他抢boss的第十区君莫笑。

可事实到底是怎样,除了蓝河,又有谁能给出一个绝对的答案。


 

窗外月光正好,叶修躺在熟悉的床上却毫无睡意,突然没由的手痒,想打盘荣耀。他翻了个身,意外地逮住了一个偷偷看着他背影发呆的蓝河。

叶修有些诧异。

“怎么还不睡?”

“叶修。”

“嗯?”

蓝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叶修蹭了过去,将额头抵住蓝河的额头。

“蓝啊,既然睡不着,陪哥打一盘荣耀怎样?”


 

他们开了两个小号,一个散人,一个剑客,在神之领域里,从凌晨嗨到了清晨。

叶修的技术早已大不如前,但他的经验还是能秒杀一群普通玩家,并且很多操作早已深深刻进了他的骨髓,成了下意识的行为。

蓝河跟在他身后,陪着他到处挑事。

他们趁乱从中草堂义斩霸图等几大公会手上抢了一个不大不小的boss。

公会的头头换了一个又一个,因此没人能认出这风骚的散人背后操作者是谁。

“啧啧啧,哥还是那么牛逼。”

叶修得意洋洋地向蓝河挑了挑眉。

蓝河难得没有跟叶修唱反调,并且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现在的年轻人不行啊。”

 


然后他们随便组了个五人团,下了一个副本。

【哇,散人!君莫笑的脑残粉吗?】一进去一个枪炮师便惊呼道。

无论是叶修那个年代,还是现在,散人都不常见,放眼整个荣耀职业史上也没出几个出色的散人,叶修算一个,而君莫笑现任操作者也算一个。

【算是吧。】叶修回答,心中感慨万千。

【其实吧,现在这个君莫笑算不上最强的,想当年,兴欣第一任队长叶修操作下的君莫笑那才叫一个无敌呢!】

【哦?怎么个强法?】叶修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现在还会有人以兴欣队长、散人操作者的身份记得他。

【怎么个强法,你自己去搜搜看他的视频就知道了。尤其是第十赛季的那场决赛,太他么牛逼了,那手速那操作那大局观,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没那么夸张吧。】叶修回。

【算了跟你们这些新人说了也白说。我粉荣耀的时候你们估计还在上小学呢,回去好好学学荣耀的历史吧。】

【......】

蓝河偏头,只见叶修一脸无奈,却没有半点想要解释的意思。

如果蓝河再年轻十几二十岁,一定冲出去替叶修装个逼——让叶修回去学荣耀史?他本身就是一部历史啊,傻孩子!

从职业选手到国家队领队再到现在的荣耀主席,无数荣誉傍身,或许历史都不足以概括这男人,而应该用传奇。只是现在,面对一群儿子——没有任何贬义的意思,存粹从年龄上来说他和叶修真的能当目前绝大多数荣耀玩家的爸爸——蓝河已经没有那股子冲劲了,说是中二也好,说是幼稚也好,有时候蓝河真的很怀念当初和叶修从第十区一路怼到神之领域的时光——彼时他们还是俩个全心全意爱着荣耀的傻小子,不用考虑油盐酱醋以及生活的可持续性。

【还有这位剑客小兄弟,夜雨声烦的粉?】枪炮师又将话头挑到了蓝河身上,似要向他们所有人炫耀一下自己的资历到底有多老。

【不,是黄少天的唯粉。】蓝河回。

【卧槽,竟然知道黄少天!荣耀老鸟?】

 【老鸟算不上,只是身边有一个荣耀化石。】他看了一眼叶修。

【既然知道黄少天,那苏沐橙王杰希喻文州周泽楷韩文清楚云秀张佳乐知道吧?】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蓝河谦虚道。

【可以啊,这位兄弟!喂,我说那个散人小兄弟好好看看好好学。】枪炮师趾高气扬,就差鼻子朝天了。

【呵呵】

熟悉的两字跳出的一瞬,虽然叶修依旧坐在他身旁,可蓝河只觉得自己隔着十八年时间的深渊,遥望着彼端熟悉却又陌生的25岁叶修——那个存于记忆深处的嘲讽表情,豁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望着叶修侧脸发愣。

“怎么了?”

“再说一遍。”

“什么?”

“刚刚你打的两个字。”

“呵呵?”

“嘴角再勾一点,带点嘲讽的味道。”

“呵呵。”

“不对不对,不是这种皮笑肉不笑。”

“我的蓝呦,哥已经戒嘲讽好多年了。”

叶修伸出手,揉乱了蓝河的头发。

 



副本打的很顺利,五个人技术都不错,输出、拉仇恨、加奶,进行的有条不紊。

末期还颇幸运的刷出了个野图BOSS。

指挥权一开始在枪炮师手上,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又落到了叶修手里。不同于前者的输出全靠吼,叶修的指挥迅速而又条理清晰,就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对着沙盘排兵布阵。

“枪炮师,远点,注意不要抢仇恨。”

“小蓝五点钟方向。”

“牧师不要现在加奶,再等等。”

“红血了,退后,大家小心。”

......

或许是因为叶修久居高位,即使他语速不快、音调不高,可认真起来时的气势和压迫感哪怕隔着个电脑屏幕,依旧深深影响到每一个人。

枪炮师起初还对于叶修抢了他的指挥权愤愤不平,可到最后分装备时乖巧的像只猫似的,什么都要让叶修先拿。

枪炮师:【兄弟之前对不住啊,你这技术可以去打职业啊!】

散人:【以前打过。】

枪炮师:【我去,真的假的,加个好友先】

散人:【不了,现在忙,没时间玩】

枪炮师:【忙啥呢?连荣耀都可以不玩】

散人:【忙着管理荣耀】

枪炮师:【啥?你俱乐部的工作人员?】

散人:【不是,我是荣耀职业联盟的主席】

枪炮师:【哈哈哈哈哈卧槽,我还是国家元首呢,兄弟你太幽默了】

散人:【......】

蓝河看着叶修和那个枪炮师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聊天,恍惚想起他与叶修的初识,他还是蓝溪阁第十区的会长,叶修第一次退役来网游,将原本新区各公会的均势彻底打破,各种撒泼耍赖讨价还价就为了一点装备,当时他不也像现在这个枪炮师一样完全不相信他就是叱咤荣耀职业圈的叶神嘛。

所以说啊,叶修这人总能装逼与无形。

这点似乎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没有改变。

蓝河的心情突然变得明朗起来,他笑嘻嘻地加入了对话:他真的是荣耀主席。

枪炮师:【耍猴呢?哪个主席凌晨三点不睡跑来打游戏?】

叶修啊,蓝河在心底说。

 

 


清晨六点,天大亮,蓝河首先熬不住了,他打了哈切,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心想:岁月不饶人啊。搁十年前,他是说修仙就修仙,可现在才熬了五六个小时,身体就受不住了。

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叶修还是专注地盯着屏幕,手下的操作没有停过,嘴里叼着一根烟,但没有点着。

蓝河一直清楚,这男人变了,变得更深沉了,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很多时候他都看不懂猜不透他的心思。好几个夜晚蓝河都在睡梦中惊醒,梦中他被叶修远远抛在身后,他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清晨六点的阳光很灿烂,金色中透着朝阳的红,生机勃勃,满怀希望。

他又觉得其实叶修一点都没变,变的是他自己,在生活的琐碎中一点点磨光了曾经的热情。看似全心全意地打着荣耀,却不知还有几分心思在荣耀上,抢BOSS带团刷副本已经成为了一种索然无味但又不得不做的工作......

出神间,蓝河一个激灵,他突然找到了最近总令他感到心慌的原因——他在害怕,怕哪一天他对叶修的爱也像对荣耀一样,抵不过时间洪流的冲刷,最终消逝在生活的梢枝末节。

 “困了?困了先去睡吧,我再玩会儿。”叶修熟练地拍了拍蓝河的屁股,像哄小孩一样。

“你是想赶我去睡觉,然后好抽烟吧。”

“哎呀,别说出来嘛,好久不抽了,你就让我过过瘾。难得通宵打荣耀,不抽根烟怎么说得过去。”

“荣耀有那么好玩?”

“好玩啊,”叶修眼里闪着光,笑得跟个孩子似的,“再玩十年也不腻啊。”

叶修松松往椅子上依靠。

那一刻,他不再是事事以大局为重、协调四方的荣耀主席,也不是追求胜利、一心只想拿冠军的职业选手,而是一个历经岁月洗礼依旧痴迷荣耀的网瘾中年大叔,最大的理想不过是在一群小青年中多刷几个BOSS多得一点稀有材料。

蓝河突然释怀了——有这样的叶修在,他还需要怕什么?

“叶修,”他抽掉了男人掉在嘴边的香烟,然后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中,俯身吻了下去,“我喜欢你。”

“我知道。”

“再喜欢你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不腻的那种喜欢。”

“我也是。”

 

时过境迁,很多事又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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